乌孙古道:进入南疆

半夜的雨雪不知道啥时候停的,在雨衣和鞋套的遮盖下脱胶的窗口侥幸没有明显漏水。微亮之中听到帐篷外有人说什么都看不到,正好再继续睡一会。随着外面人声越来越嘈杂,天色也已经全亮,睡意渐渐退去。挣扎着爬起来,一层又一层的衣物悉数套上。

勤快的队友们已经一边煮着早餐一边收拾帐篷,我们一个炉又是烧水又是煮麦片又磨蹭了半天,旁边的马夫一如既往地催促赶紧出发。湖面的云雾逐渐散开,已经收拾妥当的队友准备出发,大家在马夫的催促声中变换着角度和姿势依依不舍地合影,也跟三个决定在天堂湖多玩一天的伙伴告别了。

虽然今天的路程很长,虽然被马夫说我们出发太晚了,虽然天还阴着,但是我们也不愿意走太快,毕竟这就是日思夜想的天堂湖。好在湖边的路很长,一路走一路拍照,刚才还被我们赶上的队友没多久又不见了踪影。

大概用了一个小时走完湖边的草甸路段,走得也算轻松惬意。虽然有几丝阳光透了下来,但云层仍然厚实,湖面只有一片灰蓝。一路上人不多,可能大部队已经一早出发了。也有专门来天堂湖的游客,悠闲地在湖边漫步。

经过一段平缓的流石滩,这会云层有些散开,气温也上来了。

一段碎石坡之后,便是崖壁路段了。这段崖壁开凿出来的路段应该是全程最有古道特色的一段路了,虽然单向通行还是够宽的,但如果双向都有马队通行,或者马队要超越行人,就比较危险了,每年都有几匹马发生坠崖。我们在其中的经典机位老虎嘴上轮流拍照了近半小时,可能其他队伍早已经过了这里,除了路过的几个马队之外没其他人跟我们抢机位。过了老虎嘴接着还有一个山洞,穿出山洞时阳光已经洒满宝石蓝的湖面,终于是让我们见到了蓝色天堂湖。

崖壁路段结束后不久便是一段持续的陡坡爬升,时不时回头看远去的天堂湖,心中是万分的不舍。

近一个小时的艰难爬升,才到达了二湖的平台,平台的那头有个瀑布。我以为路线经过了瀑布下方,便埋头往瀑布走去,但发现逐渐偏离了轨迹,只好远远看着瀑布,拐弯回到正确的方向上去。

此时已是正午,阳光照到地面和面前山坡上的积雪和灰色石头上无比刺眼,看久了竟有些眩晕。穿过二湖的平台后便是一路的乱石坡,积雪也越来越多,反光越来越刺眼,只能时不时回头看看只剩一角的天堂湖缓解下眼睛的疲劳。好在后来云层又逐渐汇集了过来,积雪上的反光才没那么刺眼。

抬头看着远处雪坡上缓慢移动的小黑点,似乎离我们无比遥远,加上刚刚被我们赶上的 Cici,我们是视线内所有徒步队伍中落在最后的三个人。此后一路都在埋头赶路,偶尔随手拍张照,望一眼遥不可及的坡顶,回头看看 Cici 还在不在视线之内。

有那么一段时间阳光又照了下来,雪面的反光极度刺眼,只能半眯着眼走路。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泛白,类似于照片过曝的效果,我猜测是雪盲的预兆,但是身上没有墨镜,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可能由于这种有些不真实的影像持续地被输送到大脑,我逐渐感觉精神有些恍惚。虽然我主观上确信此时身处的是真实世界,但大脑中有另一部分似乎在半睡半醒中对身边的一切感到很迷惑。于是有那么一段时间整个人像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地追赶着前面的马克。我能意识到自己眼睛快要瞎了,大脑有些神志不清,却无法摆脱这种状态,或者说我还能在主观上知道自己要继续往前走。

不记得在这种状态下持续了多久,可能是某处拐弯后坡度突然增加而且路面是厚厚的积雪,脚底开始出现打滑,身处危险之中精神开始紧张了起来。此时也才意识到自己此前坚信不需要冰爪的错误,这蓬松的积雪下确实藏着一层滑溜溜的冰层,即使有登山杖的支撑也很容易打滑。不久后我便赶上其他队伍落后的人了,似乎自己也恢复了一些动力。此时马克已不见的踪影,Cici 还在远远的后面。在陡坡中间被后面的马队赶上,为了保命不敢让到下坡的一边,于是只能挣扎着往上坡另一边让,但是厚厚的积雪加上陡峭的坡度,站是站不稳了,坐着也要往下滑,只能是半趴着用脚和登山杖顶着不让自己滑下路面。可气的是那匹马就走到我让开的位置上不动了,还好这么狼狈的不只我一个,前面两人在我的示范下也趴在路边动弹不得。此后一路不断有追上来的马队,趴上坡位的雪地的动作我是越来越熟练。

最陡最滑最难走的这一段远看着爬升很大,实际上升速度却挺快,似乎最后几百米的海拔没用多久便发现已经到达坂了。埋头走着走着,突然一抬头发现不远的山头上队友正等着我们,而马克也已经很接近了,心里惊讶到:“这就到了?”。可能因为一路上走得很专注,也可能有了超过其他人的信心加成,反正是最后这一段竟没有留下任何痛苦挣扎的记忆。

等我上到坡顶,大家互相庆祝已经到达全程最高点,也是最后一个陡坡。休息片刻,达坂上的大风让大家有些扛不住,看着 Cici 离坡顶还有不少距离,身边也有其他人和马队,大家决定往前走一段再停下来等她。达坂上的一小段路仍然非常危险,路的一侧是极陡极深的斜坡,路也很窄。我们再次靠到上坡位让马先过,其中一匹竟脚下一滑差点丧命,跪在地上站不起来。

离开坡顶后积雪迅速减少,我们已经从湿润的北疆翻越天山的山脊来到干燥的南疆,这一面的坡度也平缓了许多。找了一处大石头背后停下来充饥,但随后刮起的大风让我们又打消了等 Cici 的念头,便起身找下一处休息点。一路缓慢的下坡确实走起来很是轻松,前面的队友一会就跟我和马克拉开了距离,我们拍照的功夫他们又不见了踪影。找了一处开阔地回望达坂,原来下缓坡的速度是真快,达坂看起来是那么远,只能勉强看到一个个小点在缓慢地移动。我们认出了 Cici 那件冲锋衣的颜色,用手机拉到最长焦距拍了照片再放大观察,虽然没有任何细节,但能辨认出她的身影,还有其他人同行,于是也放心地不再等她继续前进。

南疆这段全程都是沿着一条博孜克日格河谷蜿蜒着一路向南,虽然前后少有人影但路线和方向都很明确。在翻达坂之前我们超过了赶着牛群的一个大叔,这一段路上被他反超了。山坡上的草甸稍微密集了一些,但还是很明显感觉与北疆不同的干旱。从山坡上终于下到谷底,旁边一座修建中的建筑意味着我们已经进入正在开发的路段了。

很快便看到前面等待中的队友和横在面前河流,看来是必须要过河了,大家慢悠悠地换了裤子和鞋子。我这双坚持了一路的脱底登山鞋终于完成它在本次行程的使命了,幸好它能坚持下来带我穿过今天一路的乱石坡段和积雪的达坂!准备过河的时候 Cici 正好赶到,没想到这么快大家便全部汇合了。

这一路又几次淌水,马夫也随后赶上了我们,称赞我们比他预计的快了不少。但时间已经不早,据说离营地还有几公里的距离,在渐暗的天色中大家埋头匆匆赶路。九点前终于在昏暗中找到营地,搭好帐篷刚准备做饭,附近营地的大妈们已经精神抖擞地跑过来我们这边烤火。

在捡木柴烤火的时候我们便发现附近有不少蘑菇,跟马夫确认可以食用之后便到底搜刮了一翻。本来食物短缺的我们靠队友的余粮和蘑菇吃了一顿美滋滋的蘑菇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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