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孙古道:翻越琼达坂
早上起来云还不少,即使有阳光也照不进这条南北走向的山谷。三人用一套锅炉煮早餐烧水,比起别人每人自带锅炉是慢了许多。未来几天都是这个节奏,别人吃完早餐打包好行李,我们还在烧水。
说起烧水,我们其实已经带了一个有 RO 膜的净水器,过滤出的水能直接饮用。然而这个净水器的过滤效率比普通过滤膜要慢十倍,过滤一升水最快也得十几分钟不停地压,动作慢些可能要半小时,昨晚加早上轮流压出来的水也不够三人用。眼巴巴看着别人一会就过滤出一锅,我们只好放弃过滤直接烧河水。其实一开始我打算买的是跟别人一样的普通过滤壶,但是某同学强调必须要有 RO 膜才够卫生,然而这才过了一天,该同学主动要求不作过滤。
今天的路程比较长,虽然不是全程最长的一天,但是要连续上升 1300 米翻越达坂,相对昨天过于轻松的行程来说,是有一定强度的。所以大家不敢耽误太久,在马夫的催促下赶紧出发了。
出发时的天气好了许多,云层逐渐散开,虽然阳光仍照不进山谷,但蓝天白云让人看着心情舒畅。山谷里的风景是越来越好看,随着太阳的不断攀升,终于一束阳光照了进来,我们忍不住停下来拍了好一会的照片。
然而另一边,栩一脸的疲惫,每走一段就落在后面,弓着背耸拉着脑袋走得非常吃力,这位正当壮年的同学此刻更像是一名老翁。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昨天是强度最小的一天,今天到目前为止也还没上陡坡,普通人都应该能轻松走下来。他此时的状态要如何翻过今天的达坂,我感到十分担忧。他一路抱怨这两天都在河谷的一侧行走,导致两腿一高一低受力不均。我知道这些都是外因,让他调整好呼吸和节奏,挺直腰背保持好重心,多欣赏风景调整好精神。
一边前面走得快的队友一路停下来等我们,一边我和马克又不断停下来边拍照边等后面的栩赶上来。过了一座桥后往前便是一路上坡,大家都在此休息吃午餐。
今天到目前为止的速度虽然比正常速度慢了些,但按这个速度走完今天的路程还是来得及的。不过大家仍担心能否继续维持这个速度,毕竟前面就要翻达坂,而栩的这个状态令人担忧。我们建议他骑马,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坚持下来。我强调必须补充足够的能量,多吃点干粮,他也只是马虎地应付了一下。
大伙都没有停留太久,开始上坡了。坡度并不算陡,但植被随着海拔上升的变化却很明显,乔木都消失不见了,灌木也越来越少,上完第一个坡后也彻底消失,只剩下贴着地表的小草。继续往上的坡度缓和了一些,裸露的石头越来越多,泥土被踩得泥泞不堪,再往上便出现越来越多的积雪。由于一路往南,此时正值中午,积雪反射的阳光明晃晃地刺痛着眼睛,换来的好处是挂到胸前的太阳能板能给手机充上一些电了。
所有队伍的人逐渐拉开了距离,前面一波人跟我们队友一起淡出了我们的视线,后面掉队的人还远远没有跟上,视线以内只剩下我们三个老同学和几个小人影。路越来越难走,到处是密密麻麻的石头,踩着石头前进要不断升降重心浪费体力,不踩石头也要费力地在湿滑的泥浆中保持平衡,于是越走越慢,消耗了不少体力。后面的栩虽然没有落后太多,但是也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一路上把他随身备用的能量胶全消耗掉了。
途中遇到对面反穿过来的驴友,告知我们达坂另一边的路更加泥泞,而且我们过去是下坡,会更加难走。
一个转角过后,终于看到远处达坂下陡峭的山坡,也能望见前面一些小小的人影。而我们面前,只能走泥泞的大路,或者晃眼的覆盖着积雪的草地。我们选择了走草地,虽然不知道积雪下是碎石还是坑,这样深一脚浅一脚也比走烂泥要省力一些。这一路走了很久,可能积雪耀眼的反光使大脑疲于处理模糊的视线,此刻对这段路程的回忆只剩下零碎的几个画面,甚至在翻看照片时竟无法与记忆中的片段匹配上。
下一个记忆中的片段,是我们赶上了前面一波人,惊讶地发现 Cici 混在人群里,其他队友已经不见踪影。此后乌云不断聚集,天上开始飘起小雪花,大家都加速向达坂前进。到达坂下的陡坡前,雪已经成片成片地落下,马克在前面加速爬坡,一会便不见了踪影。我把随身备用的能量胶都给了栩,我俩和 Cici 结伴翻达坂。开始的一段坡度很陡,而且都是松动的碎石,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前面的人走得特别慢,时不时还有滚落的石块,这一段的前进速度非常缓慢。至于如何登上达坂,在我的记忆里也断片了,回顾照片我竟想不起有一段平缓大雪中穿越的路是什么时候经过的。
总之我们在风雪之中是到了达坂,栩累得够呛要求休息几分钟,而且瑟瑟发抖地穿上我备用的抓绒衣。我也感觉自己在即将失温的边缘,赶紧穿上压包底的冲锋衣。好在其他队伍仍有人陆续才走上来,有几个商业领队在达坂上接应他们的队员,我们才没有慌张。不敢停留太久,等栩缓过气之后我们立即下坡。
沿着作为路标的钢管一路下坡,才走几分钟就被身后远处的人喊住了,说我们走错了方向。看着面前一路的路标和非常明显的路迹,我对照了手机上保存的几条轨迹也都吻合。但此时发现其他人确实都走了左边下往山谷的另一条路,而不是这条翻过右边山脊的路!我一度还怀疑有没有可能不同队伍走的是不同路线,但此时我们面前这条路却见不到有任何人影,实在不敢贸然前行。左边的路至少还有其他队伍,即使跟我们的队伍分开了,也许还能请求他们的马夫帮忙找到我们的队伍。我们果断折返再横切到左边有人的路线上。一路的下坡路非常泥泞,他们两人走得小心翼翼,我也传授了自己的方法——只要保持一定速度重心往前,即使脚下滑动另一只脚也马上着地,很容易在登山杖的支撑下稳住。
我赶上旁边一个商业领队,跟他确认会不会有队伍去往刚才右边那条路线。他说那条是以前的老路,这两年马帮走的都是现在这条路(然而我保存的轨迹有些是去年刚走的),我们的马夫也肯定是走这边不会错。远眺山坡下有一片帐篷,我们满怀希望一路走到底。栩此时已经耗尽所有体力,几乎瘫坐在地上,还倔强地说不吃压缩饼干,在我强迫下才勉强吞了半块。热水也被他喝光了,我自己也已经口渴得不行,把水袋里所剩无几的水完全吸完。等了几分钟栩缓过来后,我们抱着希望走到刚才看到的扎营点,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商业队,其他队伍都不在视线以内。我劝栩在这里休息,我们去找到队伍再让马夫过来接他,他感觉自己还能坚持走一段。此时我们都有些着急了,不知道我们的营地还有多远,会不会躲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导致我们错过。
我跟着 Cici 往前赶了一段路,栩落在后面。看到河对岸山坡上有人扎营时我们又燃起了希望,在一个商业领队的协助下过了河,这才听清他说这边只有他们一个队伍,不是他们队伍的人不用过来。一脸失望又不甘心地上到坡顶,确实没有找到我们的队伍。在坡顶远眺对岸,视线以内见不到任何营地,这意味着即使我们没走错路,营地仍还有很远的距离。正准备把坏消息告诉 Cici,对岸从远处冲过来一个骑马的汉子,虽然我没认出他,但见他远远地朝我招手,我满怀希望地想着也许他知道我们队伍在哪,赶紧挥手回应他。他帅气地策马过河冲上来说我们是一起的,沿对岸一直往前走两三公里就到营地了。后来知道他是顺德队伍的马夫,回来找他们的队员顺便找找我们。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我们安心地沿着山腰的大路埋头赶路,终于在天色黑透之前见到了营地。昏暗的营地已经找不到没有马粪的地方,偏偏此时天又下起小雨,只能挑一块坡度比较平缓的地方把新鲜的马粪踢开,赶紧搭起帐篷。在马夫和队友们的帮助下烧水做饭(自热米饭),随便应付了晚餐。还没来得及收拾,雨越下越大,各自躲进了帐篷。
悲剧的是我的陈年老帐篷开始漏水!虽然这个超过 10 年的老帐篷在出发前刚找人修复过防水压胶,但前一晚才发现透气窗的压胶竟然没有修,今晚就验证了透气窗确实严重地漏水。我坐在帐篷里摆烂,栩跑去找隔壁队伍借塑料布,没借到又跑回来顶着冰冷的风雨在外面绑上了一件雨衣遮挡住透气窗,果然止住了漏进来的雨水。又冷又湿还有坡度的一个夜晚,但是在极度疲惫之下还是很快地睡着了。





























